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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06年4月17日《海南日报》孙乐明 郭树护 记者李幸璜摄) 在儋州市北部沿海,有一长串用石头串起来的村庄,准确地说,是用黑色火山岩堆砌成的村落,它们一个挨一个地排列在海岸线上,在海浪的冲刷下存在,在海盐的浸泡中成长。
在这里,土地是分散的,珍贵而吝啬;石头是集中的,张扬而大方。
可以数落的,有盐丁、细沙、灵返、南湖、小迪等村子,其中最大也是最有名的,要数有130户人家的盐丁村了。
盐丁的人,皮肤黝黑;盐丁的屋,石头坚硬;盐丁的性格,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延伸和生长出来的,低调而有韧性,固执中饱含热情,就像海岛西部干旱土地上坚强生长的灌木,有刺,也开温柔的花,也结坚硬的果。
盐丁村的海岸没有沙滩,只有石头。图为火山石丛中的渔船
地点:儋州市峨蔓镇盐丁村
路线:从西线高速洋浦路口下来10公里,过木棠镇,走8公里的乡村公路,到峨蔓镇再调头向西,沿一条颠簸的土路行进约4公里,见到许多黑色的盐田,盐丁村到了。
村庄简介:盐丁村原在儋州三都一带,几百年前迁到此处。目前盐丁村有130户,600多人口,村民世代以打渔、晒盐为生。
独特景观:独一无二的海边火山熔岩村庄地貌,原汁原味的古老盐田和晒盐工艺,独特的海边石屋、石路,成片的红树林等,东北海岸有儋州八景之一———龙门激浪。
在石缝中艰难行走的盐丁人
进得村里,观房舍、走村道、串胡同,唱主角的是无处不在的石头。
盐丁和石头
来盐丁并不远,从西线高速洋浦路口下来10公里,过木棠镇,走8公里的乡村公路,就到了峨蔓镇,再调头向西,沿一条颠簸的土路行进大约4公里,可以感到路边的火山石越来越多。过一座小桥后,成片的玄武岩,广泛分布在地里、海沟里,和红树林的间隙里。
越来越多的,是一片一片的石头,或被凿成平顶,留沟槽,或被砌成平底的池子,那就是用来晒盐的古盐田了。
抬头一望,盐丁的村落已经就在眼前。
进得村里,观房舍、走村道、串胡同,唱主角的不是别的,而是无处不在的石头。
盐丁的地貌,无论是海滩或是陆地,都由石头唱主角,为典型的古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玄武岩地貌。据地质学家考证,大约是100万年前,第四纪剧烈的断块型差异升降运动,使笔架岭火山爆发,岩浆奔流、凝固而成。
海水退潮时,站在盐丁海滩成片的火山石上,向东偏北方向远眺,可以看到10公里外的笔架岭,那是火山石的源头———死火山口。顺笔架岭向海边方向,是海拔只有39米的龙门山,那里有儋州八景之一的“龙门激浪”。
龙门山为海滨的小石山,山上的火山岩延伸到海里,从北向南,绵延起伏数公里,一直延续到盐丁,其状颇似海上长城,加上有大海为背景,显得更加波澜壮阔。
虽然经过100万多年海水的冲刷,但从火山石千奇百怪的形态和大面积的扩散、分布中,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火山爆发时,岩浆迸裂和大规模流动的痕迹,令人感叹地质运动中大自然的神工和壮观。
海水极高的含盐度、夏天充足的日照、自然天成的海滩和石头,使晒盐既成为“盐丁”村名的来由,也是盐丁村民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营生。
海滩上分布的大小古盐田,现在已成为盐丁的重要标志。
夕阳下的小盐田
盐丁村民一律为李姓, 房子一律用火山石垒成。这里的人,性格也如石头,顽强、坚硬。
老人与往事
村中最好的老房子是李开锦家的,门口挂的横匾上写着“外翰第”三个大字,据说是由清代探花张岳崧题写的。院内有气派的照壁,墙体由30厘米长、20厘米宽打磨精细的石头砌成,石头之间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,缝隙中间用棉花丝垫,据说该房历经三年才盖成,房梁上写着“民国六年”字样。
根据题匾、做工和装饰,可以推断这家人以前是大户人家。
“还有300年的老房子呢”,记者在村支书李孔寿的带领下,来到88岁的李造锡家时,老人正挑着满满两桶水回来。
房间里有好几根方型的木头柱子,柱子下面并不直接与地面接触,都垫有一块50公分高的石头底座。
“为什么都垫石头底座?”
“防腐蚀啊!”老人说,“这里到处都是盐,地面的盐碱太大,木头容易腐烂的”。
老人爽朗的笑声与硬朗的身体,使原本古老的房子一下子自变得有了生气、有了质感。
老人说,盐丁村人一律为李姓,历史上曾经为水源与邻村有过多次纷争和战斗,他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这种战斗,村里原来有4座角楼,专门用来放哨和护村,现在只剩下2座了。
记者来到西南角楼,楼已经破败,而旁边的村口,还有用石头垒成的围墙,叫护村墙,进村的石路上,有两道门,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紧张气氛。
30多岁的村支书李孔寿说,现在村人早已不打架了,角楼旁边的空地是年轻人唱调声用的,他自己的媳妇就是唱调声“钓”来的。
说起调声,66岁的李明然老人马上变得滔滔不绝,晚饭喝酒时,他还即兴唱,唱到尽兴,起身,钩住旁边人的手指,又前后左右舞动起来。
李明然算是村里的能人,是地道的能工巧匠。他没经学习,就会雕刻,村庙里的神像都是他雕的;他没经训练,就会画画,许多家的祖先画像,都出自他的手。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小楷,还写对联,他的笔记本上,记满了天文地理、药方和风水学问。
文化大革命时,他冒着危险,偷偷抄写和保留了村里的部分史料,现在要知道村史,他是权威。
他说,盐丁李姓的祖先是李行中,福建化州人,先“南宁知军”,后“琼州知府”,先到三都,后迁盐丁。他说李公当年与苏东坡交好,李公的墓地也是苏公给选的,就在笔架岭上,从村里抬头就能望见。
现在村里每5年有一次大祭,几乎全村的男人都要到祖坟祭拜,到时候村庙里那座刻着精美雕花的轿子,也要被抬出来。
他说盐丁就靠渔和盐,他自己年轻时也晒盐、卖盐,有一次他挑盐去光村,没有换到米和钱,晚上就睡在野外,饿了饭也吃不上。
文化大革命时,粮食紧张,偏又不让打鱼,村里饿死60多号人,他的父亲、二哥、三哥和一个叔叔都是饿死的。
这时,旁边满头银发的李祖佑老人也插话说,有些年,盐丁是给政府晒盐,是吃国家供应粮的。
两位老人说到激动时,时而手舞足蹈,时而又陷入沉思,眼睛放光,让人觉得,有一种从历史深处扑面而来的气息,在穿透时光的帷幕,一直浸润到人的心底,古朴,透彻。
盐丁的女人勤劳能干
中午和傍晚时分,盐丁海岸的石头上,总会坐着成群的女人,一边说笑,一边等着男人归来。
女人和盐
盐丁的男人捕鱼,大都是小船,一天靠岸两次。早晨6点多,男人们就出海了,女人们5点就要起来准备饭,给男人带到船上。
中午和傍晚时分,盐丁海岸的石头上,烈日下总会坐着成群的女人,一边说笑,一边望夫归来。船靠岸,她们都闭嘴了,给男人送水送饭,并把男人打来的鱼挑去换成养家的钞票。
夏天到了,女人们另一项重要事情就是晒盐。她们先把过滤池的沙子铺平晒干,下面铺上草,再压上沙,引海水,过滤后的海水就是卤水了,把卤水舀到晒盐池子晒,傍晚就可以收盐了。
海边一排排的盐房里白花花的盐,既是海水的结晶,也是女人汗水的结晶。不过这还没有完,女人还要把盐挑去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外,换米换钱。
说到女人的勤劳能干,说起卖盐换钱,盐丁小学校长李如汉的眼里闪着泪花。他说自己的姐姐李桃燕,就是靠挑盐卖钱把自己和5个弟妹养大,姐姐不上学,供弟妹们上学,现在弟妹们都成家立业了,姐姐还在海口打短工。
村支书李孔寿说,他的姐姐李文香,也算是盐丁女人中有经济头脑的人之一,上个世纪80年代,她十七岁时就开始雇车收盐,把盐成批地拉到外面,再换回成车的大米,卖给村民。现在,李文香在那大做服装生意。
“其实,盐丁的女人,个个都是好样的”,李孔寿说。
由于李家女不嫁李姓男,盐丁的媳妇都是外来的。
黎政芳,应该是外来媳妇中最远的了,这个三亚市的黎族姑娘,中师毕业后到盐丁小学当老师,2年后嫁给了校长李如汉。
“刚来时不习惯,房子像古董,夜晚漆黑一片,上厕所要老公陪着”,黎政芳说,“我家就在三亚的美丽之冠旁边,朋友都说我是被骗到这里的,但我现在习惯了,喜欢这里的学生,还有这里的海鲜,你们夏天来,可以吃到世界上最鲜美的鱿鱼”。
“你是从三亚飞到盐丁的凤凰”,记者说。
“还是我老公有魅力”,黎政芳说话时的眼神,充满了幸福感。
记者在盐丁住的那个晚上,碰巧黎政芳的母亲、姨妈、姐姐等亲人从三亚来盐丁看她,她分别了几个月的小儿子也回到身边,黎政芳幸福得见人就笑。
坚硬的石屋,嬉戏的儿童
盐丁的孩子们,一如他们的父辈和祖辈,从小就在海水的浸泡中长大。
孩子和海
记者来到盐丁时,正好是星期天,在海边邂逅了一群孩子,大小都有,最小的只有三四岁。开始,看到生人,他们还有点好奇和腼腆,但马上,就熟悉和无拘无束了。
“照相啦,报名喽,谁先报名谁先照”———记者逗他们玩。
“我叫李经荣,我叫李贤卢,我叫李经锆……”他们争先恐后报名起来。
最后,在大海和石头的背景下,他们表情丰富的合影,显得色彩斑斓,充满灵气。
最大的孩子李经锆,今年15岁,是峨蔓中学初三的学生,14岁的李经荣,则在东城中学读初二,更小的都读海边的盐丁小学。
“去东城读书不好玩”,李经荣说,“那里没有石头玩,见不到石头很着急”。
他们主动提出,要记者顺着海边的盐田转。
那些湿润的、长着绿色苔藓的圆顶石头,常常把记者滑得一个个趔趄,但孩子们走在上面却如履平地,他们轻盈的身影在石头间自如地跳来跳去,脚步如飞。
“小心点,你不应该穿皮鞋”,李经荣说着,要来扶记者。
他们还指着不远处十几栋矮小的石头房子问记者说,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?
“晒盐人用来睡觉的?”记者猜。
“不对!”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喊起来。
“那个是我家的,那间是他家的,那是用来放盐的”,李经锆说,“我带你过去看,里面还有盐”。
来到盐房门口,他从门框上摸到一把钥匙,打开木门,昏暗的石屋内,有五六个编织袋里,装着白花花的盐。
“你也晒过盐吗?”
“有时候我们也帮助爸爸妈妈晒”。
离开盐房,在另一处海浪稍大的地方,孩子们活跃起来了。
“你会游泳吗?我们都很会游的”,李经锆自豪地说。
接着,他们麻利地脱掉衣服,扑通扑通一个个跳到水里,一个扎猛,游出去好远。有一个调皮的小家伙,刚才在岸上还不太说话,到了水里,挑战似地向记者喊:“你敢下来跟我打水仗吗?”
这时,在旁边捞海菜的一群女孩子,也围拢过来。但她们几乎一律害羞,看到记者问话和拍照,10来岁的立即扭头偷着笑,四五岁的则低头不语,一会儿,她们又去捞一种叫西菜的海菜了。
海菜铺在场上晒干后,可以卖钱。
村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道路,坑坑洼洼,起伏不平。全村唯一的水井,打到地下180米深
盐丁的困惑
盐丁历来靠海、靠盐,天经地义。
但盐丁人也遇到一些困惑。由于没有港口,村民都用小船,出不了远海,造大船又缺资金;由于土地少而贫瘠,不产粮食,村民吃的大米全靠买;由于盐丁晒盐工艺属传统的落后工艺,盐业法规加大实施力度以后,没有加碘的盐不准进入市场,而且食盐实行专卖,所以近年盐民和盐田面积都在逐年减少。
不让晒盐了,一时又转产困难,一部分盐丁人便去海口、三亚等地拾荒、拣破烂。
记者在盐丁采访时,有的村民把记者误以为是要来开发旅游的老板,问什么时候开发?眼神中透着不少期盼。
其实,盐丁是有比较丰富的旅游资源的,独一无二的海边火山熔岩村庄地貌、古老的盐田和晒盐工艺、独特的海边石屋、石路、淳朴的民风等,都具不小的吸引力。另外,在石头湾里妙钓螃蟹,古老的晒盐工艺,又可以开展体验式旅游。
局限也是明显的,村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道路,坑坑洼洼,起伏不平。全村唯一的水井,打到地下180米深,由于没有钱修供水设施,10个自流的出水口,常年不断地向外流水,浪费严重。
村中几乎没有厕所,村民方便大都在野外或海边,涨潮时,污物再被海水冲走,所以盐丁的卫生状况和卫生习惯,都有待改善。
盐丁,藏在海边人未识,但要让人识,盐丁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 |